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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枫】四月桃花断想偶寄(散文)

来源:合肥文学网 日期:2019-12-9 分类:人生感悟

时光荏苒,又一个春天,一树树的粉、红色的桃花依然是竞相开放,远看嫣红一片,近观百媚千娇。似是刚沏的浓酽酽的一杯茶,可以看得见茶叶的起起伏伏,可以闻得见茶水的清香。桃花起起伏伏开开落落是自然规律,任何人也无法左右得了。

桃花是早春的花。南方的桃花,春节刚过就已经香艳枝头了。北方的桃花却总是姗姗来迟,三月末含苞,四月初开始吐蕊,等到四月中旬时,却也赶了时髦竞相怒放。于是,千枝万枝桃花在春天绿色海洋的映衬下娇俏妩媚,一点也不比南方的桃花逊色。

桃花是乡气的,只要是能落脚的地方,就是它的家。院落村头、田园山野、溪边山路、墙头坑角,都可以成为它们生存的家园。它们酽酽地开着,香气四溢,沁人心脾。春的日子,只要随便走走,便能看见几株桃花正媚眼含情地送着秋波,不由得你近前一步,想要与它们“两相亲”。

一直很喜欢《射雕英雄传》里的桃花岛:远离红尘俗事,独享一片天空,一个世界。这里只有海风淡淡的腥味夹杂着花香的味道,只有桃花朵朵盛开蔚为壮观的景象。岛上繁花似锦、郁郁葱葱。一处好风景却又乱花迷人眼。游人至于此也总会“行行重行行”,走了好久却也走不出桃花的迷魂阵。但这却是桃花岛的神秘所在,桃花只可远离岛心观赏,却不能走进岛中近距离赏玩。桃花岛中的桃花宛如《蒹葭》里的伊人,可望而不可即。红尘俗人踏近桃花一步,灵魂便会出窍,再也找不到北了。

桃花岛里的桃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清丽脱俗,不惹尘埃。昔日美丽女子息妫身着青枝绿衣,面若粉桃花开,穿行于桃花之中,竟使同行众人遍寻不得。人面桃花互相映衬,不晓得哪是桃花哪是人面了。息妫艳若桃花,似花神入凡,自然是“只在树丛中,花深不知处”了。因此她被称为“桃花夫人”。我想,她若生活在桃花岛上,每日每夜与桃花耳鬓厮磨、促膝交谈,一定会是桃花的知音,说不定桃花会借了人的灵气变得如人一般的多情。只可惜息妫也免不了俗,终究是要嫁人的。既嫁了人,就不能如未嫁时一般与桃花并肩比美。结婚、育子、治家如《桃夭》诗中所期望的一样会在息妫身上实现,息妫不会再有机会与桃花“两相亲”了。娇美的容颜最终摆脱不了多舛的命运,所有荣华富贵都已经成过眼云烟。她生时灿烂如霞、锦绣成堆,死时沉香如屑、凋零成伤,如桃花一般,这是命运,任何人都无法左右。

忽然想起了仓央嘉措的一句诗:“你见或不见/我就在那里/不喜不悲”。这一句诗虽表达的是爱情,但我认为这一句诗用在桃花身上也不为过。桃花合为时而开,合为时而落。花开花落,合了时节就成自然。你是平民也好,高官也好,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开开落落,不喜也不悲。纵然是育桃花如命的黄药师,还是爱桃花如爱己的桃花夫人,又或是种桃花如痴的唐伯虎,都无法让桃花悲悲喜喜。别人的牵挂也好,思念也好,伤悲也好,“我”都不会因了你的牵挂就早早开花,因了你的思念就常开不败,因了你的悲伤就放弃化作春泥。“我”左右不了“我”的命运,唯有坦然对待才能让自己的一生活得精彩。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桃花的明艳照人,《诗经》中用一词“灼灼”就形容殆尽。桃花靓到照眼欲明,就如美女从身边走过令人眼前一亮一般,心之为之荡漾开来,从此便难以割舍那惊鸿一瞥。古代文人雅士多喜欢桃花,因此吟诵桃花的诗也多到泛滥。但多是赞美桃花的多,以花落表情殇的也不在少,真正能写到桃花淡泊心境的却鲜有。桃花艳到极点,不过也是光鲜那么一个月,五月初就开始让位给绿叶,从此便开始了它零落成泥的最后旅途。

有人为桃花最终会零落成泥神伤。《红楼梦》中的潇湘妃子林黛玉就是其中一人。因感念自己的身世,看到桃花的盛开,想到不久之后的桃花衰落,感慨自己红颜薄命,所以就作一《桃花行》诗借桃花抒怀。从此就有了“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的伤感,有了“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的凄凉。黛玉痴情,宝玉情不情。最后只能是“问世间情字何解,只晓得红颜落花两情殇,惜花怜花泪自流”。桃花若能怜悯人,花与人同病相怜,又怎会不懂得绛珠仙子的那颗泣血的心,又怎会不为宝黛的悲情添一抹泣血的泪呢?可惜,桃花既算懂情,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惜花怜花的人自生自灭,也无法哀叹哭嚎一声,来报答有情人知遇之恩,更何况桃花本不懂情,只能令人生情。

黛玉看桃花看见的是自己悲悲切切的短暂一生。看见的是她易逝的青春,看见的是她未知的爱情。她若生活在金庸笔下的桃花岛上,没有凡尘俗世干扰,她就不会有“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的愁苦了。可见,娇美的女子容貌若桃花者,生命如桃花般短暂,总是不情愿也不容许自己有丝毫苍老衰败的模样留在人间,因此感慨颇多。稍有能触动自己情怀的的事与景,就会悲悲喜喜,总会表现出小女子多愁善感的一面来。

红颜免不了桃花劫。据说,桃花夫人亡了春秋息楚两国,原因就在于她国色天香貌美似桃花。天下人都认为红颜祸国,都把国家灭亡的原因归咎于女人的美,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息妫亡国,桃花成了千古罪人,桃花也便成了俗物,成为不祥的象征。世人都觉得面如桃花的女人本性风流狐媚,不是祸国,就是害己,因此总是从心底里厌恶。桃花背上了恶名,实在是冤枉之极。

不过,我还是喜欢“人面桃花相映红”“桃花依旧笑春风”的美丽画面。人面若桃花,红的热烈,红的痴情。红红的桃花浓酽酽地开着,就在无有闲杂人的桃花岛上,光亮明艳。面如桃花的息妫在花丛中穿来穿去,像一个传递花香的使者。微风轻轻吹过,枝摇花颤,一片片花瓣随风飘下,落英缤纷,满地繁华。多愁善感的黛玉捻起一片花瓣放在手心,叹息轻抚。然后挖一坟冢,将堆积的落花埋入坟冢,给落花一个和睦的大家,让它们来年春天时,再焕发新枝,再红遍大江南北。

如此,桃花便有了不是结局的结局,很完美,很自然。“你见或不见,我就在那里,不悲不喜/你念或不念,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不爱,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不跟,我的手就在你的手里,不舍不弃。”

多好的诗!纯真如桃花中的你我,一路走来,从生到死,不离不弃,不悲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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