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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在那神奇的村落(散文)

来源:合肥文学网 日期:2019-12-23 分类:评论

这是一个蔚然灵秀的小村庄,我不止一次穿行在它的曲径窄巷,在弥漫着黯旧光泽的老宅里仰头四望,恍惚能感觉到时间沙漏潮水般流泻的声音。让时光往回,刷刷地,很多影像便交集着纷纷呈现:1939年,战火骤歇,小村庄的居民从血洗的战场抬回四十多具新四军战士的遗体,为他们整装清洗,哀恸失声;再溯洄到600多年前,一位叫徐鉴的男子,青衫网巾,从草木遮蔽的小径上匆匆走来,他带着祖上的遗训,举家迁入这个“山川未垦,地多荒茅”的小村庄,其后一脉相沿600多年,不仅繁衍了徐姓宗族,他的后人们也中兴了这个传奇般的小村落。

【村庄旧事:与故事有关的渊源】

每一个村庄的发展史,都有一些为人知或不为人知的传奇,它们沉淀在历史的尘埃深处,层层交叠,晕染出淳厚的人文底蕴。中分村无疑是有底蕴的,在繁昌县孙村镇东部,这个方圆十多平方公里的小村落与大多数村庄一样,鸡犬相闻,700多户2500多位村民在这里与山水相伴,静度流年。这个村庄除少数沈、昌、许、张、卞姓外,70%的村民都姓徐,徐姓作为中分村特有的标记,组成了这个村最主要的宗族团体。

还是先从源头说起吧。

公元1127年(北宋靖康二年),徽、钦二帝并皇室及臣子15000多人被金兵俘获北上,这就是史上著名的靖康之难。一时间,生灵涂炭,饿殍遍野。南宋绍兴年间(1131———1149年),为躲避金兵铁骑,居住在浙江省淳安县梓桐乡虞坑里的徐伯振、徐邦授兄弟,先后辞别父亲徐国泰,一路远行来到繁昌县金峨上乡白马山脚下的汪桥,开始授课讲学,聊以度日。不久,徐邦授迁居铜陵,在钟鸣入赘定居。徐伯振在汪桥娶妻生子,繁衍生息,数代之后,形成子孙众多的徐姓宗族。到明朝永乐至正统年间,徐伯振后代康五公(徐鉴)在高僧池洛师的指点下,迁居中分村,那是一个荒草蔽野、篁竹丛生的坡地,当时被称为“竹丝塌”。在这里,徐鉴筑屋开田,生子徐环、徐瓘,生活虽艰苦,却儿孙绕膝,每日里以仁德、敬祖的儒学思想教育子孙,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转眼间,几百年就过去了。自始祖徐鉴迁居中分后,徐姓后人谨记“敦孝弟,敬尊长,和乡党,务读书,崇节俭,禁赌博”等十条家规,和睦邻里,修身养性,历代名士贤才辈出,中分徐氏也成为一支旺族,闻达乡里。

几百年尘烟缭绕,一晃就到了现代。1938年冬,抗日战争烽火连营。皖南繁昌山重水复,屏障天成,因此是抗日前线的重要阵地,日军要从芜湖威胁徽屯后方,繁昌是必争之地。为切断敌人侵略通道,新四军三支队副司令员谭震林率队进驻繁昌,司令部和五团团部就设在中分村。是棉衣加身手拢袖的寒冷日子,中分村村民亲眼看到谭副司令和支队官兵穿过村子中间窄窄的巷道,和村民温和地交谈,走进临时办公的司令部。更让村民记忆犹新的是,1939年6月,谭震林与铜繁南妇女委员会宣传委员田秉秀(后改名葛慧敏)在中分村喜结连理。短暂的相处,村民就喜欢上这支随和又纪律严明的部队,新四军战士一有闲暇就帮村民做农活,战士们上前线,村民则在后方备干粮做军鞋援助。五次繁昌保卫战,村民见证了三支队的勇猛刚烈,也挥泪送别阵亡战士,哀伤沉痛有如失去亲人。

1939年11月的塘口坝血战,在新四军惨烈英勇地坚守下,歼敌四百多人,40多位新四军战士血染黄土。中分村村民从硝烟弥漫的战场抬回战士的遗体,仔细为他们擦洗伤口,整理枪弹射穿的军服。部队与烈士家属取得联系后,一一转走遗体,而五团副团长吴宽德、五团三营四连连长李志坤两位烈士一直无人认领,村民含悲忍痛将他们安葬在村旁,背倚青山,松枝满岗,中分村的村民把他们视作家族至亲,年年岁岁追思祭奠。

时光再一晃,就到了今天。

【红色,岂止是旗帜的色彩】

21世纪,距离徐鉴的年代和中分村的红色之战已经久远了。光阴非无情,它在中分村留下了数以千计的徐姓子孙,留下了司令部旧址和许多供后人瞻仰的遗迹。中分村已然是个枕山依水、翠镶天际、平畴沃野的美丽村落。2006年,附近的景区曾有过筹建谭震林纪念馆的打算,后因其他计划而搁浅。但这个计划在中分村两位徐姓人心中产生了波澜,一位是已经离任的原中分村支部书记徐友托,一位是已退休在家的原中分小学校长徐孝旺。他们聚在一起讨论:中分村与谭震林、与三支队,那是怎样密切的血肉联系啊!要建纪念馆,首选之地便是中分,中分村人有这份感情,也有这个义务!

把想法和村民一说,立即引起大家的共鸣。大部分村民的父祖辈都曾在那个特殊年代参与过红色革命,他们对三支队有着割舍不断的深厚情谊。在徐友托和徐孝旺的奔走下,递交上去的报告有了回复,先让大家筹备一个“绿色生态园”,对村庄进行旧居修复和美化。

2006年9月13日,孙村赤沙街道一家酒店的房间满满围了一桌人,筹备组的第一次会议就用这种村民最感性的方式进行。老书记徐友托说,中分村有600年村史,又是三支队司令部驻地,文化积淀深厚,利用好这些资源,一是不忘祖宗遗训,二来可以借此振兴中分。一时间,17人筹备组实到的13位成员激情澎湃,声振街衢。但是,热情再高,钱从哪来?村民知道,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自筹。13位村民你三千我五千纷纷解囊,当即凑了24500元。

可巧的是,筹备会开过不久,徐友托和徐孝旺就得到谭震林女儿谭胜远要来的消息。此番将军女儿的来访是要重温父亲的足迹,为将军的影视题材寻找灵感。这个消息在中分村犹如大喜临门,老校长与村民连日搜集谭震林用过的器具、照片、资料,把谭震林住过的旧居整理一新,并专门去往谭胜远下榻的宾馆汇报中分村将建谭震林纪念馆的想法,没想到的是,这个计划没有得到将军女儿的认同。谭胜远说,以私人名义建馆不妥,还不如建一个五次保卫战的纪念馆吧。

10月17日下午,谭胜远一行的车辆驶进了中分村。在横跨村道的树干上悬挂着大红条幅:中分人民怀念谭震林夫妇!路两旁是自发赶来夹道欢迎的中分村民。谭胜远在横幅前下车,刚迈出左脚,脸上早已泪水长流。她面对着中分村,面向老校长和村民们,深深地三鞠躬。随后,她见到了当年的儿童团团长徐崇英,儿童歌咏团团长徐友德,原赤吉乡妇抗会主任徐肖人,田秉秀当年房东的后代徐孝概。忆往昔,他们曾在将军身边进行红色革命的宣传和后援,而现在大都已是耄耋之年,时光,怎不让人感慨唏嘘!

谭胜远走后,以徐友托为组长的筹备组二次会议再次筹资,拟定计划新建新四军三支队纪念馆。2006年12月1日,纪念馆在原址破土动工,仅用月余时间,一座砖木结构的仿徽式纪念馆正式落成。谭胜远寄赠的40多张将军生活照悉数悬挂在墙上,作战地图、指挥部成员办公桌椅、形势介绍图表、办公器具一一安放妥贴。这一天,中分村满村空巷,盛况空前,村民们敲锣打鼓,盛装出席落成仪式。在临时搭建的100平米戏台上,专程请来的目连戏班大演了两天两夜。村民们怀着对三支队将士的思慕情怀,用淳朴热烈的方式欢庆纪念馆的诞生和重现。

从这以后,中分村被列入安徽省红色旅游线路之一,几年中已免费接待参观游客数万人次,徐孝旺和徐友托成了义务讲解员,他们的叙述一次又一次让游客沉浸在抗日战争的怀想中,一起感受那些铭心刻骨的红色记忆。

红色,是旗帜的色彩,是热血的色彩,也是红心的色彩。是中分村人饱蘸着热血一样的红,勾画了中分旅游文化的红。

【奇异的墓葬和祭祖,折射尊亲敬祖的传统美德】

中分村的徐姓村民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几百年来承袭的家族祭祖习俗有一天居然被申报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这里要提到一个人:文化学者、民俗专家茆耕茹。2006年10月,在中分村民为建馆四处奔走的时候,茆耕茹受繁昌县委宣传部委托,在人文底蕴较为丰厚的孙村一带进行文化考察。经过数十天的走访、勘查和交谈,茆耕茹先生对中分徐氏祭祖习俗产生了浓厚兴趣,以老先生多年学术研究的敏感性,他体会到徐氏祭祖习俗折射的深厚内涵,从而进行细致入微的研究,最终形成17000多字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申报书文本,2008年,“繁昌县中分村徐姓祀祖习俗”被批准列入安徽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为什么,一个并不陌生的家族祭祖吸引了老先生一次又一次的追根溯源和深入走访?

从中分到寺冲,只消二十分钟。你若只是游赏,沿途的山光水色、修林沃野便会让你流连得醉了。寺冲的山川地形,当地有一句顺口溜:右来龙,左虎形,前面西峰山,背靠“梳妆形”。来龙山、虎形山、西峰山、梳妆形山平地高起,翠盖如屏,中间形成平缓谷冲。虎形山有水泥石阶直达山腰,那里有一座四人同穴的大墓,是徐鉴二子徐环、徐瓘及二人长子的安息地;梳妆形上同样一座大墓,是徐鉴夫人吴氏与四位儿媳的合墓。梳妆形脚下,一池碧水,清可鉴人,恍若五女对镜梳妆,名称由此而来。徐鉴的墓在生前择地“大蛇形”山上,其余保存完好的徐姓墓群要么宗亲合穴,要么夫妇合葬,要么嫡亲共地。婆媳同墓、父子同穴是个颇为奇特的墓葬现象,“这一情形不仅在皖南,甚至于在江南他省也不多见。这些,无疑又都与中分徐姓对传统文化丰厚的继承,有着密切的关系”(引自茆耕茹文本)。

传统的儒家文化,自中分始祖徐鉴开始,便一直茂盛地在徐姓家族中生根发芽。敬祖尊亲、祭奠先烈自然也成为中分徐姓一直保留的情感诉求方式。回到2005年正月,从上海打工返乡的村民徐友行(现为村委会主任)首先出资两万元,与旅台徐氏宗亲一行共同集资修葺了几座主要墓群,他们的祈愿包含了积极的内涵,让中分徐姓莫忘先祖,励志发奋,中兴徐氏。

随后的三年,中分徐姓族人进行了大规模的祭祖活动。2007年清明节前夕,在徐友托、徐孝旺、徐友行的倡议和民政部门的支持下,中分徐姓村民自发集资,将烈士吴宽德和李志坤的墓重新修整,建烈士纪念碑和陵园一座,供族人和祭奠者瞻仰。这一年的清明节,从中分到寺冲,来自省内外和台湾的徐姓族人可以用摩肩接踵来形容,数千人列队整齐地穿行在山环水绕的山冲谷地。在烈士纪念碑前,在徐氏先人徐鉴、婆媳、父子墓前,徐姓后人用宗族代代相沿、缜密繁复的仪式进行祭奠,一时间,人潮涌动,蔚为大观,历经六百年已散落各地的徐姓后人们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充满了凝聚力,他们在祭祖时也许会想到,他们身上共有的,是同一支血脉。旅居台湾的宗亲徐友诚与大陆亲友失散多年,祭祖活动终于让他有机会跨过海峡与亲友团聚。祭祖仿若一根纽带,将海峡两岸的亲人联结在一起。午后席散,徐友诚热泪盈眶,与徐姓族人紧紧拥抱,久久不舍离去。

中分徐氏祭祖的习俗和仪式,是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重要价值所在。猪羊祭品、上香、燃烛、奏乐、献花篮、读祭文、族长净手进香、行三跪九叩礼,六十年一会戏……这是徐姓宗族在几百年的繁衍进程中,对民间祭祀文化的传承和发扬,“中分徐姓族民祀祖仪式……是中国祭祀文化中的‘活态’标本,不可多得”(引自茆耕茹文本)。

【文化中分,历史被激活在每一处角落】

中分村的夜晚来得早,宽阔的公路上,路灯已次第亮了。灯光下,看见三三两两的中分村民在村道和公路上散步或晚练。盘着两条长辫的村民汪其美在老书记徐友托家门前,和我们打了声招呼,一副好嗓子,已让她成为全县小有名气的民歌手。徐友托家门前种下的花篱笆开了五颜六色的花朵,白天看去,花团锦簇,绿叶扶疏,一派升平喜乐景象。

徐友托的老伴张士霞和民歌手汪其美,都是中分村中老年腰鼓队的成员,几年前,村里每逢开展文化活动,徐友托和徐孝旺总要从外地请来表演队,费时费力还费钱。几人一合计,不如自己成立个腰鼓队吧,自在,方便,还响亮。徐友托的老伴首先反对:我这当奶奶的人了,还要化妆打鼓的,那不成了老妖怪?说归说,村里二十多个女人们还是去定做了几套演出服,像模像样地拉起了队伍。

徐孝旺当初没想到,六十多岁了还忙得像个陀螺。总是一个电话,他就要小跑着赶到纪念馆去做义务讲解。在他的陪同下,我们在村子里穿来穿去,几条村道,被来来回回走了数趟。这几年,村子里总在不断增加新的参观点和细节,一部分是新建,另一部分是他和村民们的搜集。村前,两棵高耸云天的古槐枝干相连,一侧的石碑上刻着“将军连理树”;一条浅溪潺潺地从村头流过,溪上横卧着两株树,它们连根生长隔溪相望,那是当年田秉秀洗衣、谭震林吹口琴的地方;徐氏祠堂、万年台、田秉秀居处、政治部旧址……乃至墙壁、屋脊、青瓦,到处都有时光的痕迹,被中分村人仔细地贴上了历史标签,他们懂得,这就是掩埋在岁月深处,仍在兀自闪光的文化。

600年以下,有中分徐姓以来,这样一个小村落,就是在尊崇文化的基础上,完成了一个又一个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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