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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夏日征文】 清凉的夏(散文)

来源:合肥文学网 日期:2019-12-16 分类:精华作品

【一】

总想能有一个清凉的夏,那该多惬意啊!

可偏偏这夏天是越来越热,气温日渐一日地往上飙升,阳光已经有了灼人的感觉。正当午时,直射的太阳就变得特别的暴戾,非把你晒得有着疼痛的感觉,它才肯罢休。

你不得不躲在树下,顺着屋檐里的阴凉匆匆赶路。特别是到了无风的夜晚,无论你躲到什么地方,闷热总是追围着你、缠绕着你,让你心烦,让你出汗,让你的汗不得挥发,粘糊糊地裹在身上,叫你只有喘吁的机会,这正是夏的狠毒处。白天烈日炎炎,夜里又热似流火,你到底该怎么个活法呢?

想起了几十年前,还是在这座城池里,在有着方方正正古城墙包围着的古城中,城东的一条拥挤的居民区很少见到楼房,一条街除了行车的路,人行道也成了住户的前院。街边是一家挨着一家的小屋,两家里就隔那么一堵薄薄的墙,你在屋里说话,邻居便能听到你的话音。这房不是排列,而是拥挤,是你挤着我,我拥着你,你高我低,你前我后,就像乱放着的积木,感觉是谁先迁到这里,便自家盖起了房屋,后来者就像插楔子一样,见空就盖,拥挤难堪。

冬天里,怎么拥挤着住倒还暖和,家家就是一个保温的盒子,相互取着暖。一旦进了夏天,这里就很要命,白天有太阳晒,人不得不进闷热的家,但做饭的炉子是绝不能放在屋里了,得安置在门外,门外就是人行道。因而入了夏,这条街就会充满滚滚热浪,到处浮动了饭香的味道。你家在下面条,她家正烙饼,还有炒菜的、蒸馍的,直到饭时,这里就丝丝拉拉的到处乱响,说话声、笑闹声时起时伏,好不热闹。

晚间,这里更像个大市场,上班的人回到家吃罢饭,匆匆忙忙地清扫了门前的空地,洒上两盆清凉的水,待烘热的地面慢慢凉了下来,小凳、躺椅、板床、凉席就都摆了出来,摆满整整一条街,各家有各家的样式,一家连着一家摆放,一条街好似一条大的通铺,像旧时旅社里的大通铺一样,男女就这么混搭着睡觉。

这阵子,用得最多的是那手中不停摇摆的竹扇,几乎是彻夜地扇,一是扇风,二是扇蚊。年岁大的人瞌睡就少,聚在一堆,便少不了闲聊,天南海北的瞎扯,扯得眼睛都要打盹了,这才回屋休息。年轻人就常常拿了啤酒来喝,出着汗,聊着天,困顿了,一蹬腿,就躺在凉席上去睡,这时多半都到了深夜时分。

天蒙蒙亮,这街边上全是睡人的床,老远瞧了,就像卖肉的摊子,这肉有光膀的、精腿的,还有光着屁股的,那头就捂在被单里。听到清洁工在扫地,有自行车的铃声,人们这才慢慢地迷糊着坐起,在凉席上发一会呆。这是一天中最凉爽的时刻,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时刻被打扰,除非你是憋了一夜的尿,才睡眼惺忪地往公厕里跑,回时就又躺倒在凉席里。

上班人是没有办法享受这道清凉的,得匆匆地爬起,匆匆地洗漱,又匆匆地吃两口饭,骑着车子就走。家里人这才开始担水买菜,开始做饭,开始度过又一个难熬的夏日。

那个年代能有什么东西让人清凉呢?没有空调,没有电扇,有的就是一把扇子和一盆清凉的水,而水在城中最热的时候,是限制供应的,要么定时,要么凭票,想要多挑一担都不行。正是这种环境和条件,一代人又一代人地热着过来了。

那时的夏,就有着另一种感觉,人们都走出了各自的小屋,大家见面的机会多,交流的机会就多,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和关爱也就多。谁家的小子还没有对象,这街上就有人开始张罗,给那小子找个媳妇;这一家的小两口夜里吵了嘴,第二天就有大妈大婶前来说话,劝得两人哈哈大笑,夜里就又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这种邻里之间的关爱,总是随着夏天的到来越来越浓厚。

【二】

另一种夏日,我是在农村度过的,那是下乡插队的三年间,尽管是在贫瘠得不能吃饱肚子的环境里,夏日倒还过得挺自在。

烈日当头的时候,你会被烤得浑身刺痛,一场麦收,你的膀子就会脱掉几层皮,肤色由黄变得黑棕,发着油亮亮的光。就在最热最酷时,只要你踏进窑洞,就有一股凉气把你裹住。汗水没了,热也没了,饭后睡一觉,你得盖上被子,不然人就会受渗,就是今天家里用上空调,也抵不上那种自然的舒服。

农村的夏是敞亮的、悠闲的,有着阵阵凉风的,那是一种清凉和酷热交替的感觉,全然不像在城市里那种逼仄、拥挤、热闷、烦心的感觉。到了夜里,当满天的星星闪闪烁烁在天空里的时候,清凉就已经开始了,少有蚊虫来叮扰,你可以静下心来,坐在窑前的柿树下,去数那天上的星星,去寻找北斗七星指向的那颗北极星。

这里的夏夜是宁静的,没有人的声音,也没有车的声音,因为车就开不到这个穷山沟里来。月静地明,微风轻轻地吹,树叶儿便哗哗地响动,川道里的河水在欢欢地叫。

同是夏天,不同的地方便有不同的感觉,不同的年代也有不同的感受。

时代步入到今天,夏日就有了另一番感受。人们有了冷气,有了中央空调,有了柜机、壁挂机,一般的家庭就不惧怕酷暑,三十八度、三十九度乃至四十度的高温,只要空调机不停地转动,你就可以保持在二十几度的环境里生活,这是一种福气,一种科技进步给人带来的福份。就是烈日当头,你都可以在轿车里享受清凉,可以到超市中凉爽地购物,进到商厦悠闲地转悠,或在会所里喝喝咖啡,或者去健身和游泳。在一种人为的清凉里度日,过得也蛮惬意的。

可到了夜晚,当你走在一片又一片高耸的森林般的楼群中,你能听到的是轰鸣不息的嗡嗡震动声,你会看到所有楼层、所有窗口都悬挂着空调的主机,那种震动声正来自它的高速转动。记得第一次去香港,是在九十年代的初期,当我站在高耸如林的建筑群中,听到空中有着那种轰鸣的震动,仿佛整个大地都在轰鸣声中发抖。几十年后的今天,在我生活的城市里的夏日,也有了如此的轰鸣和震动,真让我忧心忡忡。

随着地球温度不断上升的惊人报道,知道了氟利昂对大气臭氧层的破坏,才了解到空调给人类究竟带来了什么?它是以人的凉爽为代价,去破坏地球的生态环境。人是清凉了,地球却热得发汗。这一切究竟给我们带来了什么样的反思?

城市的夏,就是让人喜忧参半,总想有一个清凉的世界,可这世界就是不清凉。为了清凉,人类究竟该怎么办呢?不能把城市都搬到农村去,那样就没有了农村;也不能为了人类的清凉而毁灭了地球,那么人类就没有了立足之地。这实在是一个可怕的联想,但实际上,人正是朝着这个方向在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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