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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家】不叫你“老大”好多年

来源:合肥文学网 日期:2019-10-29 分类:德艺
无河南癫痫医院哪家治疗好?>破坏: 阅读:3581发表时间:2013-10-23 21:45:53

到丽江没两天,先生接了一个电话后,说归程的路线得改一改,“我们得去大理看哈老大,好不容易来一趟。”
   可不,先生从大学毕业到现在,整整十三年了,掰着手指头数,一双手都数不够。要是按天计算,差不多是五千个日夜呢。
   先生口中的老大,是他大学时的室友,大理人,七四年的,因在寝室中年龄最大,理所当然地被称为“老大”。那时他们一个寝室六个人,按排行从老大到老幺,还外挂了一个同班女生,人称“七妹”。
   这个老大我是熟识的。大一的时候,机缘巧合,我们寝室跟并不同校的先生寝室结成了“联谊寝室”,两个寝室经常互动,一来二往,彼此都比较熟悉。我那时又有些男子气,喝酒也可以跟他们拼两下,故而相对其他室友,我跟联谊寝室各位兄弟的关系要更近一些。
   现在,先生重新提到老大,我自然跟他的心情是一样的,也想看看多年的风雨过后,老大是不是也和别的男同学一样,脸盘圆了,肚子大了,腰包鼓了,嘴巴子嘛,也厉害得没词形容了。
   当然,更想做的是,不叫他老大已经好多年,想再真真切切地叫他一回:老大!
  
   还在火车上,先生和我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回味老大曾经的点点滴滴,说到他的糗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完全不顾同车厢的人看神经病似的看着我们。我跟先生打赌,老大肯定还是老性子,样子病病歪歪的,做事拖里吧叽的。
   不幸的是被我言中了。火车还没出发多久,老大就来电话问什么时候到,他到时开车到站里去接。先生客气地说火车站人多车多,开车不容易挤进去,我们自己打车就行了。老大在那头慢条斯理地说,那怎么行,你们到了我的地盘,就该由我作主。好吧,那就由他作主吧。
   火车滑进大理车站的时候,先生打电话给他,说我们马上下车了,该在哪里找他。他居然还没到,叫我们在站前的马路边等他,挂电话前特别强调,就一小会儿,马上就到啊。
   我们在站前都等了无数个“上马、下马、上马、下马”的过程,老大的人毛也没看见。儿子不耐烦了,催先生打电话问。那边还是回答“我马上就到了啊”。
   无聊至极的儿子伸长脖子盯着他认为可能的车,不停地问先生,老爸,这辆黑色的奥迪是的吧?那辆灰色的本田是不是呢?不会是那辆香槟色的奇瑞QQ吧?……
   过往的车辆一辆接着一辆,就是没有一辆私家车在我们面前停下来,没有一辆的主人朝我们招手。倒是的士司机,一个接一个地到面前来拉客,吆喝着问到哪里去,可以便宜些。
   儿子气得咬牙切齿了,我们已经等了半个多小时。我催先生打电话问老大到底到哪儿了,开的什么车,车牌号多少,不行的话我们干脆直接打车走。先生打过去问了这一大堆,老大在那边既不告诉是什么车,也不透露车牌号是多少,还是只说马上就到,搞得神神秘秘的。
   就在我们要彻底失去耐心的时候,老大终于开着他的小破车(本田的,大概七八万吧,貌似已经停产,具体型号不清楚),一步三摇地从车流里挤到我们面前。先生嘴里骂着上前就给他当胸一锤,他也不生气,咧着嘴嘿嘿傻笑。果然还是那个天塌下来都不急的性子,唯一不同的是,岁月在他的下巴上加塑了一个小下巴,又吹大了他的肚子。可与别的男同学还是不一样,他看上去并不油光水滑,面色有些发青,神情有些疲怠,四肢还是瘦弱的,软塌塌的,整个看起来像一只肚子老大、四肢伶仃的不倒翁,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一路上,寒暄完各自的变化,老大就问我们最想吃什么。先生也不客气,说在丽江看到很多“大理双绝”的招牌,想吃其一的“黄焖鸡”。这下可把老大给难到了,他抓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说,黄焖鸡要永平县的才最好吃,这大理城内哪家最好,还真不知道呢。先生表示那就随便整点大理特色小吃。他不甘心,夹着手机打了一通电话,最后如释重负地说订了一家,中午就吃黄焖鸡,晚上带我们去吃另一绝“酸辣鱼”。
   大理我们是第一次去,感觉与金庸先生小说里的形象相差太远了,街上乱七八糟,尤其是汽车,根本不讲交通规则,什么样的车都可以上路,管它有没有红灯都敢闯,不能左拐的地方偏偏要来个左拐,甚至走着走着想起来了,突然给你来个急刹车再来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向。我们说起,老大炫耀说,这就是大理特色,少数民族地区嘛,人们彪悍,不讲细节和规矩。
   听他这么说,我虽看不出他有多“彪悍”,但还是以为他在这样的阵候里锻炼出了不一般的车技。事实是,他的车技的确“与众不同”,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先生问到他的宝贝,他手舞足蹈地告诉我们是个女儿,五岁,又掏出手机要找照片给我们看,可找的前提是,“老三,帮我掌一下方向盘,我在手机里翻哈我女儿的照片”。先生是哭笑不得,问他有几年驾龄了。他丝毫没有觉得难为情,蛮自豪地说五六年了。后来他的一个朋友打电话来,他还是做不到一边开车一边接电话,依然要求先生帮他掌舵。儿子在后面听了,望着我做鬼样子,无声地笑,那意思再明了不过,天哪,这样的师傅,谁敢坐他的车?
  
   好在有惊无险,我们总算是到了住的地方,放下行李,又直奔吃饭的地儿。
   坐在那儿边喝茶,我们边聊起大学时的一些事情。说着说着,就一起回忆到了当时水院门口的那一排餐馆,十块钱的小火锅,配菜不要钱,还管够,三四个人叫一个小火锅,整上几瓶啤酒,那个日子哟,过得才叫是美。当年的那些人,像老二、老四、老五、老六、七妹,像张玉浩、胡伯承、黄玉凤,我都还记得,也能插上一两句嘴。
   江苏医院治疗癫痫病不知不觉,已经说到中午下班时间了。嫂子下班后赶过来了,同行的有老大朋友的老婆、母亲和孩子。嫂子是八零后,彝族人,长得挺漂亮的。先生便笑老大老牛吃嫩草。老大也不分辩,只是笑,还大言不惭地说,“请她帮我介绍朋友,哪晓得最后她自己贴上门来了。”说得嫂子是粉面含羞,频频用美目瞪他。
   往事回忆了一大箩筐,茶水也喝了几大缸,菜也上齐了,可就是不见老大说开席,他特意请来陪我们的朋友还没到。他一再强调对方是他的好朋友,在政府部门工作,在把嫂子调到州里的事长春治癫痫的医院在哪情上帮了他大忙。在他看来,他把这样一个有身份的朋友请来陪我们,是我们的荣幸;而他的朋友能陪到他大学的好哥们儿,也是那朋友的荣幸。可在我们看来,倒未必。相信在那个朋友心里,也未必。
   及至他请的政府的朋友带着几个朋友一起过来时,菜都快凉了,我们已经等了一个小时。大家边吃边谈,但除了开始的客套话之外,饭桌上明显分成了三派,老大的政府朋友和他带来的朋友一拨儿,老大、先生和我是一拨儿,嫂子和同她一起来的女子又是一拨儿,大家的境遇不同,谈的话题怎么都难搭上界,没有交集的一群人生凑到一起,气氛难免有些尴尬。聚餐在匆匆忙忙中,过早结束了。老大还没意识到这些,临分别时,还在邀请那个政府的朋友,“晚上一起去吃酸辣鱼,我订好位后给你电话。”
  
   到大理那天是周三,下午老大和嫂子都还要上班,我们说自己打车去看看崇圣寺三塔就行。老大坚决不允,怕我们搞不清方向。先生说他有导航,这些天玩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跟团,就靠导航和嘴巴问路。老大依然不许,非要不上班,亲自开车送我们去。拗不过,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我们只得上了他的“贼车”。
   让我们没想到的是,他一个在大理州府所在地生活了十几年的人,竟然从没有到过三塔。他解释说他的生活很简单,无非就是上班、下班,有时候跟朋友在一起坐坐。他不喜欢出差,也不喜欢旅游,好几次单位组织的旅游活动,他都没有参加,即使迫不得已参加了,也是到了目的地就睡觉,或是打牌。我是喜欢到处走走看看的人,先生这些年也随了我,我们根本无法认同老大过的单调无味的生活。
   人与人,终归是不一样的。老大也不理解我们的生活,对于我的辞职,他是直言不讳,觉得我放弃医生那样好的一个职业是不可思议的事情。他说他们大理人安于现状,宁愿守着一个要死不活的吃公家饭的单位,也不愿去冒险去拼搏进什么工厂,或是下海做生意。如果我换了是他,即使他们小两口商量好了辞职,两边的大人那里也断然是不允许的。
   辞职一年多来,我对自己的生活状况是非常满意的,故而若是还有人对我选择的生活品头论足,我都是不十分痛快的。然而,老大的话我明白了,接受了,与其说他是在说我,倒不如说是在感叹自己的人生。他当年高考只有四百多分,因为是少数民族,得以上了大学。可在大学里,他进校的成绩是倒数,底子薄,无论怎么努力,英语也没有过四级,最终只拿到毕业证,没有学位证。毕业回到家乡,在州里找到了一个事业单位,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因为学位的关系,这些年来也没有得到什么提拔和重用。不过,他很享受这种波澜不惊的生活,他认为,这也是最真实的最有烟火气息的一种生活。
   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由老大的生活态度,忽然就想起了林青玄在散文《常想一二》里说过的话:“原来如意或不如意,并不是决定于人生的际遇,而是取决于思想的瞬间。原来,决定生命品质的不是八九,而是一二。”憨厚的老大,像生活的弱者,但更像生活的智者。
   老大带着我们七拐八拐,总算是找到了崇圣寺,找到了入口。先生掏钱去买票,老大却拦着他,要在门口的小摊上找人买那种当地居民带进去的“优惠票”。他斤斤计较地跟人讨价还价,最终没谈成。先生还是到售票点买了票。
   等进了大门,远远看见三塔,我以三塔的远景为背景,给先生和老大拍了一张照片后,老大的烟瘾就犯了,加上他本不爱动,就说不陪我们去逛三塔了,他在一边的树林那儿等我们。把先生给气得,“也不早说,早说就不给他买票了。他还在门口为十块钱跟别人费半天神。”
   三塔也没多少好玩的,天又热得出奇,我们很快就没了兴致,粗略地逛了一圈就出来了。老大让我们在出口路边等,他去把车开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他的车来,我跟先生开玩笑说,老大的车该不是点不燃火吧?先生不屑地笑我,那是不可能的事。
   偏偏就是已经发生的事实。老大打来电话说车子打不燃火了,他叫修理铺的人去帮忙,要我们再等一下。我的老天,我的话又应验了,真该去当个占卜师、预言师。
   折腾了半天,老大总算是开着他的车,蜗牛一般移来了,还不敢熄火,边滑行边让我们赶快上车。更让我们好笑的是,走了一段路程,车子报起警来,居然没有油了。老大依旧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纯粹的大家风范,把我个急性子急得要冒烟,生怕车子直接罢工趴窝。好在,路边总算有了一个加油站,解了燃眉之急。
   最后儿子总结说,真是有史以来最刺激的一次搭车经历。
  
   晚餐,老大的政府朋友并没有赴约,只有老大、嫂子、先生、我和儿子。老大带我们去了洱海边的一个渔庄。
   渔庄生意很好,我们到时客人差不多坐满了。嫂子点了大理有名的几个菜,除了主打菜酸辣鱼,还有炸乳扇,一个什么肠。鱼里放有梅子,不像我们平时做的酸辣鱼,酸里透着不一样的香,和不一样的鲜。炸乳扇我们以前更是没尝过。几个菜,最后自然是被我们扫得一干二净。
   老大叫嚣着,要不来点酒?我舍命陪哈你们?说到酒,我们就笑老大。记得大一我们成为联谊寝室不久,老大和老二两个云南人公然对我们湖北人(我们寝室都是本省的,先生寝室就他跟老幺是本省的)叫板,要拼酒。老二的酒量确实不错,老大就是水货一个。那时先生酒量完全不行,就我跟老幺是湖北队的主力,三下两下就把老大老二喝得以上厕所开溜。等了半天没见他们回,先生他们出去找时,才发现老大老二都躺在路边干沟里,吐得一塌糊涂。
   老大听了,嘿嘿地笑着说自己不记得了,又有些怀疑地说不至于吧。不过,他在学校的时候就是有名的药罐子,我也不清楚他到底是得了什么病,只记得每次去他们寝室,总有中药味,总见他喝那些劳什子。先生关切地问他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嫂子说还不是那样,烟抽得凶得很,叫戒又不听劝,三天两头的还是往医院跑。这下,我们可不敢让他喝酒了,他却不干,说老同学十几年总算见一面,不喝酒怎么行?最终,只敢让他喝了一点,算是个意思。
   酒一下肚,老大的话就更多了,跟先生聊起几年前与在玉溪的老二碰过一面,周口的癫痫医院在哪里又问老四、老五、老幺都怎么样了,还谈到了老五、老幺和七妹的情感纠葛。我和先生就笑他和黄玉凤。他这时才急了眼,偷偷瞟一眼嫂子,忙着分辩根本没有那回事,自然就牵出了对两个寝室的人加上七妹、黄玉凤,一起去车溪游玩的回忆,还有去猇亭古战场,大家费了半天劲才爬上龙头,结果他给拍的照片啥也没洗出来。
   一时,既往的那些片断,犹如放电影一般,全浮现在我们的脑海里。无奈流年似水,我们终归如一盘打翻的棋子,天各一方。而且,怎么追赶,都跟不上时光野马一样桀骜不驯飞速逝去的脚步,抓不住青春泥鳅一样顺溜润滑无从下手的尾巴。
   不经意中,眼睛就湿润了,蒙上了一层雾。
   老大和先生却想起了恶作剧。老大用先生的手机给老四打了个电话,说他回了母校,与老三在一起,要老四赶快从荆州回来聚一聚。老四在那边先是惊喜,继而沮丧,原来他打篮球伤了骨头,得在床上躺三个月。骗了老四,他俩哈哈大笑,老大又用先生的手机打给远在北京的青,先生的老乡,我的室友,我们原来一起的玩伴。老大故意不报家门,要青猜他是谁。可惜他标志性的嗓音太有辨识度了,没出三次,人家就猜出他是老大,反弄得他既失望,又兴奋。可以感觉得出来,青在那边也兴奋不已。她正在外面陪客户,虽然匆匆说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可过了一会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又打了过来,聊起来没完没了,总让人想起当年她的那张“婆婆嘴儿”。
   酒足饭饱,我调好焦距,让儿子给我们四个大人来了一张珍贵的合影。照片上,老大满面通红,已经醉了。他其实只喝了不到一两白酒,不知真是酒量还没修炼到家,还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出门的时候,他走路都打飘,非得嫂子扶着才行。
   嫂子开车送我们去酒店。老大还在一个劲地叫没有把我们陪好,主要是酒没陪好。又充满歉意地说第二天他要出差,不能送我们了。我们邀请他们有时间回母校看看,兄弟六个争取聚一下。互相说着好,不舍地道了别。有些伤感,不知道因凡尘俗事的阻扰,下一次相聚又将是何年何月。十三年,人生又有几个十三年呢?
  
   出乎我们意料的是,第二天,老大还是开着车来酒店接我们去车站。他说单位出差的车还没到,他有那会儿时间。他殷勤地帮着提行李,载着我们去老店吃米粉、饵丝、凉粉,又把我们送到车站,才在单位司机的电话催促下,急急地挥手离去。
   车子绝尘而去,只有风传来他的叮嘱和祝福:一路平安!记得要再来大理玩啊,记得来找我这个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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