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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水】父亲跟我去打工_1

来源:合肥文学网 日期:2019-11-4 分类:爱情散文
无破坏:无 阅读:1777发表时间:2017-04-11 21:51:54    那些年,我总觉得自己出生的小山村和工作的石家庄是生命的两个端点。在那个闭塞的小山村里,父母总是一脸的骄傲神色,逢人就说我到了“好处”,也就是万事顺心的富贵之地。他们完全不知道从走出山沟到立足城市需要付出多少艰辛。我在不同的行业间辗转,尝尽酸甜苦辣,这些事情只能偷偷消化。直到后来进入一家通迅公司,才算有了相对稳定的收入。我白天忙工作,晚上去附近的夜市上摆摊,只为回家时把自己伪装成一个生活优渥的人,多给家里些钱。   我知道这一天早晚要来,但父亲打来电话让我给他找工作时,心里还是禁不住升起了一丝犹豫。村里像他这个年纪的人已散落在不同的城市。他为了自己热爱的电工工作,一再留守。却没预料到电工岗位调整,被迫下岗。有着30年工龄的父亲像一只被漏电打伤的燕子,在电线与陆地之间无所适从。所以,我只能答应,并且迅速把摆摊卖剩下的货物转手他人,用最好的状态迎接父亲的到来。 癫痫症是什么遗传     一   来石家庄之前,父亲在山下的蘑菇厂上班,一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每月只有600块工资。为了省钱,他从家里拿菜、拿面,恨不得把钱串到肋骨上。可过日子、亲戚家红白喜事哪个不得用钱。再说,我那个弟媳不让弟弟外出打工,一旦看不到钱,马上就摔东西回娘家……生活处处都在张嘴。再这样下去,父亲的心里怕也要长蘑菇了。我每天在报纸和网络上细致搜索招聘启事,又四处打听,终于看到一个玻璃厂在招工,简单咨询之后,对那里充满了期待。   两天后的夜里,父亲到了石家庄北站。他拎着大包小包从栅栏门里出来,把大包给一旁的陌生男人。对方一再道谢。父亲这一生出门的次数不多,算上当年送我去上学,这是第二次。他兴奋地跟我描述着火车上的见闻。   走进破旧的老楼里,父亲的步调放慢了。尽管他在极力掩饰,我还是看出了那种无法掩盖的惊讶。这么多年,我一直在家人面前隐瞒和美化自己的生活,让他们觉得城市是多么美好,女儿是多么地幸运。他看到真相时心理上自然有落差。可父亲不知道,我是换过十几个地方,才住在这样的房子里的,在我看来,它已经非常好了。   父亲一边坐在沙发上唠叨打车太贵,一边从口袋里掏东西。那几个苹果是我家树上结的;石头饼,是母亲为他做的干粮;还有一把核桃,一包粘糕……他把这些吃食放满桌子,让我吃。接着,又掏出自己的证件。这三张证件简直就是他人生的刻度。高中毕业证上的他,面庞消瘦、青涩,还没有岁月踩踏过的痕迹;电工证上的他因为有了自己喜爱的工作显出了自信,开始发福;二代身份证是为了出远门新办理的,他也未曾预料到,在知天命的年纪,还要外出打工,目光里蓄满了迷茫。   第二天起床,他四处检修。不一会儿功夫,台灯、热水壶……许多原本打算扔掉的东西重新派上了用场。父亲修理的不只是电器,还有我漂泊的心境,他按下那些按钮的时候,我觉得自己也像电器一样,注入了新能量。这个临时的居所顿时有了居家的味道。   父亲把自己收拾得像个退休干部。弟弟婚前在这里打工时用过的自行车还在。我家是山区,自行车是用不上的。但父亲上高中时还是学会了骑车。这个技能只可当作谈资,一旦真实施,他就心虚了。我看他笨拙地跨过横梁,腿哆哆嗦嗦,小心地驱动车子,我们就上路了。父亲好像声控的机器人,一路上全凭我的指挥。那段路不算近,走了一半,他就说,以后上班,干脆步行。又说,他以前去煤矿上班,都是走着的。我知道,那时,天不亮他就头顶着矿灯出了门,天黑透了才回来。路上要花好几个钟头。从煤矿回来的他像个黑兽,几盆水端进端出之后,才从黑兽里幻化出来。有次,这只黑兽脸上竟然淌着血,两只黑手掌也满是鲜红,好像生吃了什么活物一般。母亲吓得尖叫,端来水为他清洗。最后确定:那伤口就在鼻梁上。别人受点伤恨不得倒在煤矿上。父亲倒好,硬是没吱声。幸好那口子不太大。母亲帮他清洗时绕着伤口走。一块煤黑就像琥珀里的小昆虫一样,长在了父亲的肉里,成为他窝囊的证据,成为诟病。年幼不懂事的我也曾用同样的眼光注视过他。   那家玻璃厂在几座高楼之间。穿过有些破旧的院子,是一个空旷的大厅,两个比父亲小不了多少的男人正抬着一块玻璃。我们的身影映在玻璃上边,好像是这影子过于沉重,压得他们弯腰驼背似的,那两个人缓慢地挪动着步子。父亲边走边看他们,紧走几步撵上我,悄悄说,这活儿,我干得了。   在大厅北边的隔板后边,我们找到办公室,一个黑胖的中年女人正在接电话,“活儿不累,你来看看吧。”这话几天前对我说过。她用滚圆的手指示意父亲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大木椅上。那把木椅非常简朴,与办公桌隔着一段距离,让人想到审讯犯罪嫌疑人的现场。父亲很不自在,不住回过头看我。   女人接完电话说,这活儿全凭一股子力气,搬一块玻璃三块钱,你跟谁合作,就跟谁分钱。我问福利和权益保障的问题。她撇嘴一笑,点起一支烟。这儿没那些讲究,大部分人一个月都能领个两三千的。她让我们想想。   走出办公室,一胖一瘦两个工人正在墙角搬玻璃。胖工人干活前先往手掌上啐口吐沫。瘦工人不吱声。两个人蹲下去,齐声高喊“起”,只见瘦工人脸上的青筋马上暴胀。父亲忍不住想搭把手。瘦工人却摇头说,不用。他们吃力地抬起这块巨大的玻璃,要把它送到几十米外的一辆卡车上。返回时,接住父亲发的烟,夹到了耳朵后边。瘦工人说,这活不好干,玻璃易碎,碎上这么一大块,几天都白干。父亲向他们讨教搬玻璃的诀窍,恨不得当即留下来。走出厂房后,他在我的指引下才认出费劲骑来的那辆车子,嘴里又说,这活不难。   父亲是体面的人,我带他去粥铺吃饭,当时安静地吃粥吃菜,回到出租屋却感叹起来,一份粥竟然5块!一盘菜20多!得搬多少块玻璃!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一个搬运工了,完全没想到我会反对。我不想他像胖工人和瘦工人那样,面对无数透明而沉重的玻璃和玻璃的破碎。父亲不会反抗。身为长子,他听命于父母,一直是家庭利益的牺牲品。娶妻之后,大多事情也都是我母亲做主。父亲是一棵树,风霜雨雪来了,都努力接住。面对我的态度,他只反问,不就是力气活吗?但我一坚持,他也不说什么了。      二   看见路边修鞋人穿针引线河北癫痫病医院怎么进行治疗啊,父亲说这活他能干;路过一个工地,他也仰起脖子看上边忙碌的微小的身影,说,这活也可以试试……他羡慕所有忙碌的人,甚至也买求职报刊,在上边勾勾画画,寻找目标。我给他钱,总是好半天才伸手。晚饭后,他会认真地给我报账,并把剩下的钱放在显眼的地方。   在城市里没有手机怎么行?我找个旧手机给父亲用。这是他第一次拥有一部手机,新奇地按来按去。我说,单位给报销话费,想给谁打就打吧。他把自己的小电话本拿来翻了一遍,却一个也没拨电话出去。   父亲太想工作了。如果可以选择,他最想做的事儿是电工。听说有家网吧在招电工。我们赶紧跑去问。对方一听父亲是农村人,立刻换上一副鄙夷不屑的神色,用充满疑虑与挑剔的眼神在他身上扫来扫去,活像审视一个贼。因为上任电工就是农村的,晚上把电脑偷出去卖,等他们发现,人早就没影了。所以,他们招的电工必须是城市户口。我一下来了无名火,急口辩解道:一个农村人偷了东西,就断定所有农村人是贼?老板出来说,如果真心想来,就交2000块钱押金。父亲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好像他真参与了偷盗似的。找份工作,还须搭上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的尊严,这让我和父亲倍受打击。我替他选择了离开。可找不到工作,又让他很沮丧。   在出租屋里,他是给我洗衣、做饭的父亲;出了那间小屋,他就变成了我的孩子。他站在家乡方言和普通话之间的窄桥上,不敢通行。还有那么多新奇的问题,等着我解答。而许多事情是我曾经好奇过,却从来不敢开口问别人最终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自卑的心灵面前,好奇是一种巨大的缺陷。哪怕我表现出不耐烦,他也丝毫不察觉,依旧追问着“为什么”。   父亲一个人坐在灯下的二手沙发上看我换鞋,他成为灯光里人形的黑洞。我心里猛地一揪,说,跟我去吧,一起去聚餐。他好像一直在等这句话,急忙站直了身子。朋友们让他点菜,他执意不肯。他说家乡话,大家猜。起初还不好意思,后来发现这群姑娘并无恶意,渐渐放松了。她们围着他叫“爸爸”的时候,他的脸好一阵红。   走出饭店,有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是春天的味道。父亲把我准备打车的手压下去,建议步行回家。那天,跟父亲一起穿过冒着植物香的大街小巷,忽然觉得独自闯荡十年练就的硬壳瞬间被软化,破壳而出的是一个满心甜蜜的小女孩。   爸,你该早点来。我说。   早来,还不是一样拖累你。他说。   几天后,朋友娴来了电话,说她母亲工作的那家钢管厂在招人,让父亲去看看。我特地请了假,陪父亲面试。因为路途太远,我们坐公交车去。转了趟车,到达终点站时,娴已经在路口等着。走过一条泥泞的小土路,拐弯,视野便开阔起来。娴领我们走进一个大院,只见院子中央堆满了各种形状的钢管,一旁还有些生了锈的专用器具。正前方是个大车间,一股子怪味飘出来。推开侧边的小门,看见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工人正在地炉前跳来跳去。他要把那些烧制好的钢管从火里扒拉出来,还要把一些制好的钢管坯子放进火里。这里边闷热得厉害,让人喘不过气。我们都捂紧口鼻。   娴的母亲从西南角的一扇门里走出来。她戴着口罩,只露两只眼睛,我从那两只眼睛里分辨着她与娴相貌上的联系。她大声说,干这活挣得最多,但也最辛苦。父亲平时怕热,吃顿饭都能像太上老君的炼丹炉一样,不断冒热气。娴的母亲领我们去另一个车间,进院之后一直缠绕在耳边嗡隆隆的声音就是从这里发出的。几个戴着口罩的工人,每人操控一台打磨机,身边堆着两小堆不同样式的钢管。他们朝着娴的母亲点头示意,手里的活一直没停。   父亲决定做打磨工。入职手续很简单,办公室的人复印了身份证,记录了手机号,第二天就可以上班。父亲开心极了,一直在评价那些钢管。什么都有啊!他说。   父亲决定住在厂子里。宿舍在厂院对面,是一排矮房子。门前堆放着各种垃圾。有两间房子开着门,一家有小孩猫着身子往外看,另一家的饭香正伴着油烟飘出来。分给父亲的那间房子还比不上我家牛圈,墙砌得歪歪斜斜,一扇钉着白色塑料布的窗户也小得可怜。屋子里没有床,用砖石垒了个窄炕,上边有只露了洞的袜子。地上到处是上个住户留下的生活垃圾。父亲把我轰出去,独自在里边打扫。   邻居家的男人端着饭碗在门口站着。父亲把那堆垃圾推出来,琢磨如何处理的时候,他用筷子指指前方说,就扫那儿吧。父亲迟疑了片刻,才让它们归入到垃圾堆。吃饭的人看着走远了跺脚震落鞋上尘土的父亲说,你们是讲究人,不该来这里打工。   我拿了报纸往砖炕上铺。砖缝里几只潮虫正在四处游荡,它们发现我,急忙藏到砖底下去了。这样的地方自然免不了各种虫子,我又不能把炕给拆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铺。原本大小合适的单人褥子和床单,竟然悬下一截子来,这炕实在是太窄了。我把窗边的砖头盖上一层报纸,放水杯什么的。父亲去外边找到几段树枝,插进墙里,用来挂包和毛巾。之后,我见识了他们所谓的厕所。那里除了遮羞的围墙什么都没有。满地粪便和皱巴巴的卫生纸、卫生巾顿时具备了神奇的功效,我强烈的生理需求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接着,我又跑了趟小卖部,回来递给父亲一支小手电筒,提醒他晚上去厕所时,千万小心。   临走时,我往父亲口袋里塞了五百块钱。他却抽出三张还给我,说钱多了容易丢。接着,他走出大门送我,我跨过路上的臭水坑,回过头看见,他还在原地站着。我向他晃了晃手机,他摸摸自己的口袋,点了点头。   父亲千里迢迢投奔我,我却带他去了一个条件如此艰苦的地方,母亲知道后会有多失望?后来跟母亲通话,才知道父亲跟她讲新工作很好,他处处满意。我忽然觉得人一旦远离故土,就自动拥有了粉饰生活的本领,像父亲这么老实的人也不例外。   下班后,我一边打扫他煮剩下的挂面,一边想他在做什么。在那间幽暗的屋子里,父亲吃东西时,那些微小的潮虫或许就在啃食他从指间遗落的碎渣。我记得小时候,他就喜欢端了海碗在门口吃面,有时是馒头就大葱,他故意撒下一些细面条或者馒头屑,让小蚂蚁们有的忙乎。他喜欢看蚂蚁们互相碰着触角告慰彼此的喜悦之情。   七点钟,父亲在吃饭,八点钟该做什么?睡觉太早,难道看着墙壁发呆?或是去隔壁家蹭电视看?那主人看起来应当是慷慨的,可像父亲那么不喜欢沾人便宜的人,在别人的屋子里,该是怎样的拘谨。我一次次拔他的号码,却没人接,便天津专业癫痫专科医院急忙穿了外套,拿了钱包就往外走。刚出楼门,我就站住了。父亲竟然在门口站着! 共 10709 字 3 页 首页123下一页尾页 转到页 抽搐是癫痫经典症状 订阅(654)收藏(654)-->评论(21)发表评论